◇陈永杰

    “百年一遇”的2025乙巳蛇年终于翻篇了。过去的这个金蛇年，是“完美平方年”，又是“双春年”，按说应该是个大吉大利的年份。但这一年我的感觉却是多事不顺。单说身体方面，就谈不上健康了。先是胰腺炎发作，肚痛难忍，照例是住了半个月的院。清明节忽患腰疾，再次住院，此后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是佝偻着身子走路的。自住院开始，有连续四个多月的时间没能外出登崮。进入农历十一月，因天气不好、周六加班、家中有事、临近年关需走亲访友，总之是因这为那，穷忙难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是没能去登崮。

    小年前一天，突然感觉嘴巴合不严了，连夜到城南村中找到一位大娘看了，确诊为面瘫，俗称“吊线风”，于是右脸糊上了一团膏贴。三四天后，嘴歪得更厉害了，赶紧去医院看医生，随即开始每日一次的针灸，辅助大把的药片、难喝的草药。就这样脸糊药膏、嘴歪眼斜地过了这个春节。直到正月十五感觉有所恢复，脸部被针扎得生疼，才取下药膏、停了针灸。脸贴药膏、针灸、吃药，也看过金奶奶，多管齐下，最终是五官端正些了。但到底是哪一“管”起了作用，成为一笔糊涂账，分不清了。2025年好歹是结束了。去他的“金蛇年”！

    进入丙午马年后，临近正月底，80多岁的老父亲不慎骨折入院，隔日手术，十多天后出院回家静养。就这样，还没有出门好好看看这个春天，杏花败了，桃花开了，又快到清明节了。从去年的清明节，到今年的清明节，最近一年时间内，有八个多月的时间没有户外活动。

    从去年12月21日登抱犊崮至今，连续三个多月的时间没能外出登崮。对一个爱好登崮的人，总觉得那远方的崮啊，一直在轻轻呼唤我。好友武昱霖多次相约去爬山，都未能成行。天气已转暖，桃花正盛开，我终于下定决心，和武昱霖、陈学伟相约，三人外出爬山。和人聊起爬山这事，有人曾说：“新的一年，第一次爬山要有点仪式感，也要选座名字吉利的山。”这话让我记在了心上。虽不迷信，新一年的开端，心中也希望得到一个好彩头。马年首登，想不出要有怎样的仪式感，那就找一座名字带“马”的崮吧。名字带“马”又没去过且距离近些的，最终选定了岱崮地貌核心区域内的蒙阴垛庄马头崮。

    马头崮位于山东省临沂市蒙阴县城东南18公里、垛庄镇政府驻地西北9公里处，马头崮村北，海拔328.5米，面积1平方公里。因其形如天马，古称“天马山”；又因崮形似马头，今名“马头崮”。石灰岩地层，岩层高20～23米，周长1.5公里，崮顶面积160亩，上有山寨文化遗址，有东、西、北三门。今崮的前怀有龙王庙、火神庙等庙宇群，崮顶有泰山行宫，崮顶岩石散有阴刻佛造像（十八罗汉）。附近流传有马蹄烧饼、杨公忌、杨二郎担山成崮、王秀兰悲情跳崖等民间传说。前段时间朋友圈有消息说，赵圣才老师所著《马头崮的传说》一书问世，可惜至今无缘一读。马头崮还是孟良崮战役天马山阻击战旧址。总之，马头崮是一座融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为一体、集道教文化与佛教文化于一身的地方历史文化名崮。

    3月29日，星期天，早八点，三人集合后，从县城出发，去探访心仪已久的马头崮。沿S313日滕线（原莒界线）蒙阴段至马头崮村，经村西来到一个名叫三岔湾村的小村子，将车停在村北，三人直奔马头崮高昂的马头而去。因是第一次来，不知道登山路线，三人就越过农田，穿过桃林，直奔马头崮南侧悬崖下。小武说，沿水泥路到崮顶没意思，经过攀登上到崮顶，才是真正的登山。

    从这个位置登顶，虽没有“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般艰险，也没遇到“形格势禁，施展不开”的困窘，但脚寻岩蹬、手捉藤攀还是有的。好在小武、小陈二人年轻力盛，我也是‌老当益壮，感觉也就十多分钟的工夫，三人就站在了崮顶。

    王安石《石门亭记》文中有一段说得真好：“广大茂美，万物附焉以生，而不自以为功者，山也。好山，仁也。去郊而适野，升高以远望，其中必有慨然者。”自己“好山”，仁不仁不敢自诩，但升高远望，心中“慨然”，却是有的。就如目前，站在马头崮的崖壁之巅，望着头顶的片片白云，我心中不禁在感慨：这放松的感觉，这美妙的体验，还有这悠闲的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从马头往北行约200米，经过一处山坳口，即到泰山行宫。行宫左前方小路侧，立有“孟良崮战役天马山阻击战革命遗址”文保碑。该碑及行宫内几块古碑，还有清代康熙、宣统两版《蒙阴县志》，均称该崮名为“天马山”，如清康熙《蒙阴县志》：“天马山，在城东三十五里，其形如天马，故云。”“城东三十五里”的记载，从方向看，说的好像是今沂南县岸堤镇的马子山，但从距离看，说的又好像是蒙阴县垛庄镇的马头崮。沂南马子山位于今蒙阴县城东四十五里，马头崮位于今蒙阴县城东南三十五里。但《蒙阴县地名志》（1983）、李立刚《沂蒙崮》等均认为清《蒙阴县志》记载的“天马山”是马头崮，这是对的。只是清《蒙阴县志》关于天马山的方位记载有误：“城东三十五里”应为“城东南三十五里”。马子山也是一座崮，董梁高速从山体南端底部穿过，称“天马山隧道”。未见马子山有“天马山”一名的记载，该处隧道称“天马山隧道”，可能是因《蒙阴县志》“天马山，在城东三十五里”这一错误记载所致。我认为还是称“马子山隧道”，既合乎地名又接地气。

    马头崮也是一座英雄的崮。据“孟良崮战役天马山阻击战革命遗址”文保碑，抄录碑文全文如下：“天马山又名马头崮，居沂蒙七十二崮之一，形似天马而故名。东与孟良崮主峰遥相呼应，成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一九四七年春，蒋介石为改变华东战局，调集各优势兵力，向鲁中实行重点进攻，企图歼灭我华东野战军，蒋军中将师长张灵甫率领号称五大主力之一的王牌整编第七十四师，占领孟良崮，我华野陈毅元帅、粟裕将军寻抓战机，指挥部队将孟良崮围困，战役于五月十三日拉开了序幕。蒋介石严令外围部队从各方迅速向孟良崮靠拢增援。堵截阻击敌援军已成为整个战役成败的关键，天马山即当时的阻击战场之一。蒋军黄伯韬部第二十五师，系蒋军之精锐部队，训练有素，全部美式装备，驻扎桃墟一带，与盖良崮近在咫尺，为解七十四师被困之危，黄部全力猛攻我华野阻击阵地天马山。在此受命阻击打援的华野一纵寥政国师长所部利用独特的地形，与敌展开浴血争夺战。山上既无水源，又无食物，战况十分险恶。最后寥师长身边只有八名战士，仍坚持顽强战斗。危急关头，奉命攻打孟良崮的华野四纵一个营，急行军路经此地，廖师长当机立断，命令该营急速投入阻击战斗。同时在黄家峪村干部李在修、马慎修的带领下，本村及周围其他村的民兵、村民积极配合解放军，送粮送水救伤员，激战三天三夜，终将增援之敌溃歼，取得了天马山阻击战的辉煌胜利。五月十六日，震惊中外的孟良崮战役胜利结束。为纪念天马山阻击战之胜利和人民解放军浴血奋战之英勇，讴歌军民团结、民众支前、保家卫国之精神，缅怀在天马山阻击战中英勇牺牲的革命烈士，激励后人爱国爱家，构建和谐社会，特铭碑以记之，并予以依法保护。赵遵田整理，王守秘书丹，石曾侠镌刻，孙昌盛监制。二零零九年五月二十三日。”

    马头崮北略偏西2公里处，云蒙湖南岸，东西并列有蛤蟆头、中山子两个小崮。蛤蟆头亦称蛤蟆崮，海拔306米，崮顶向北倾斜，面积0.5平方公里。因此山从前面看，形状像蛤蟆头，故名“蛤蟆头”。中山子海拔318.5米，面积0.5平方公里。因此山形似酒盅，故名“盅山子”，后演变为“中山子”。也有人说此山像一口倒扣的巨钟，故叫“钟山”，后演变为“中山子”。还有人说此山处在周围大山环抱之中，故名“中山子”。崮的东西半崖之下，各有一眼清泉，故又有“双泉崮”之名。中山子崮四面陡峭，周长400米，崮顶有明清山寨文化遗址。蛤蟆头、中山子东南距孟良崮主峰约9公里，当时为孟良崮战役西线重要战场之一，同为孟良崮大捷界牌阻击战旧址。

    革命遗址文保碑北侧的马背上，坐落着始建于清光绪年间的道教文化建筑泰山行宫。主殿“泰山行宫”三间，坐北朝南。主奉神像碧霞元君，两侧分立金童玉女，再两侧分祀疙瘩奶奶、痘癍奶奶、筋骨奶奶、眼光奶奶、瘆斑奶奶等，还有送生哥哥。好家伙，主管身体各部位健康无恙的各位奶奶齐聚一堂，今日到此，心诚则灵，希望诸位奶奶保佑我及家人、友朋马年大吉，身体健康。院内东南角有座小庙，楣题“八蜡庙”。“八蜡”是指与农业生产息息相关的八位农业神，一是先啬神（即神农氏），二是司啬神（即周朝始祖后稷），三是农神（指田畯，又称田啬夫），四是邮表暇神（即田间庐舍和阡陌之神），五为猫虎神（感谢保护禾苗的猫吃掉野鼠、老虎吃掉野猪），六为坊神（坚固堤防的神），七为水庸神（管理沟渠之神，后演变为城隍神），八为昆虫神。祭祀八位农业神的祠庙为八蜡庙，或称八蜡祠。为报飨神灵，每年农历腊月，古人要进庙举行盛大的祭神活动，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种祭祀活动称八蜡之祭，帝王与百姓都会参加。（王正选《探源八蜡庙》，见《运城晚报》，2024.3.19）清光绪十三年古碑中有“泰山行宫一殿，八蜡一座”的记载，可知这座八蜡庙始建年代至迟为清代晚期。但此庙内祀不是八位农业神，而是一位身披红色霞帔的娘娘。“中国崮文化网”所载王家安老师《春到马头崮》一文中说，这里供奉的是姜子牙的妻子，一位管事最多的众昆虫之神。

    自泰山行宫下行不远，有供奉道教镇守山门的护法神将的王灵官庙，继续沿台阶曲折而下至崮的前怀处，又是一组庙宇，分别是龙王庙、火神庙、山神庙。龙王、火神两庙形制、规格相同，都是三间，坐北朝南。中国分布最广的小型祭祀建筑，除了土地庙外，大概就属山神庙了。“大多数地方的山神庙，是在通往山林的路口盖一座简易的小土屋，或者用砖石垒砌一个石龛，里面用黄纸写着‘山神保佑’之类的话。山神的塑像是各种庙祠中最为简陋的，有的地方用泥土塑一个虎或狼的形象，有的地方干脆塑一个土地爷的形象。也有不少地方人们索性把通往山里半道某处的某块大石头或某棵大树当作山神祭拜。”（聂元龙《山西民俗摭拾》）而马头崮下这座山神庙却是我见过的最豪华、最精致的建筑，上下二层别墅式，飞檐翘角，富丽堂皇，现代感十足，估计今天的多数人也住不上这样豪华的宅院。

    据“中国崮文化网”文章介绍，除道教文化外，马头崮还有佛教摩崖造像，当地称为十八罗汉。造像一般高20厘米，宽10厘米，壁龛高25厘米，宽23厘米，单体分散于不同的山崖部位，造像为阴浅刻，线条流畅，刻工细腻，佛像双手合十，盘坐于莲花座上，经初步认定为明代造像，具有重要的文物保护价值。因分散难寻，这次我没有找到。

    马头崮南端马头顶部，稀疏的松树间，有略呈方形的石墙残迹，泰山行宫西北位置也有石墙、石屋类建筑遗迹。观内今存一通柱形残碑，三面镌刻碑文，上有“咸丰十一年立寨”的记载。咸丰十一年是1861年，正是蒙阴县境“捻匪”肆虐为害之时。据《蒙阴县志》（1992）记载，咸丰十年（1860年）农历九月二十二日，捻军攻破蒙阴城。咸丰十一年（1861年）农历八月十二日，捻军一部到本县，由西东去。清同治元年（1862年）农历九月二日，捻军一部由西向东，路过本县境。其后数年间，捻军、幅军、当地土匪交互侵境，焚村破寨，为害百姓。咸丰十一年建立的马头崮山寨，应是附近村民为躲避捻匪侵扰而建。民国时期，蒙阴境内土匪更加猖獗，主要匪首有李长刚、刘桂堂、石增福、杨光胜等，仅1927年，土匪就攻破山寨14个，焚毁村庄49个，烧房480间，杀害群众240余人，打伤绑架500余人。马头崮山寨就是这一年被土匪攻破，数百人被杀害。直至1933年，境内匪患才得以平息。如今崮顶残存的圩子遗迹，在清末民初是周边村民躲避匪患战乱的山寨，在解放战争时期是阻击国民党援军的防御工事。

    站在崮顶四望，周边大小水库环绕，正是桃花盛开季节，粉红色的花海间，是散落如珠的小村子。奇特的岱崮地貌，多元的宗教文化，神秘的民间传说，还有天马山阻击战遗址，如今的马头崮，已成为人们凭吊革命遗迹、徒步登山休闲、旅游观光祈福之圣地。

    2026年4月2日整理